「从彩金的平台」我曾是中南海的文艺兵

从彩金的平台,后排左三为本文作者

我有一张珍贵的照片,记录着自己难忘的青春岁月。那是1958年3月的一个午后,我和中南海文工团的部分战友来到毛主席生活和工作的菊香书屋,在这里我们和毛主席照了一张合影。这张定格了我们灿烂笑容的照片,给我的文艺生涯画上了句号。

意外考上文工团

我原籍广东,生在上海,父亲是一名英文翻译,母亲是一名钢琴教师。1950年,父亲去世。那时,哥哥在北京海关总署工作。于是我和妈妈来到哥哥身边,我就读于北京竟存女中。

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,潜伏在大陆的国民党特务经常进行各种破坏活动。根据这种情况,全国文联的剧作家胡丹沸创作了一部话剧作品《不拿枪的敌人》。一天晚上,我们班集体观看了由北京公安二师文工团演出的这部话剧,同学们都被剧情深深地吸引了。第二天一到学校,大家就展开了热烈的讨论。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女同学提议:报考北京公安二师文工团,当个“演戏的女兵”。听到这个倡议,女孩子们尖声欢呼一片,积极响应。

可当天真正去部队报名的只有几个人。其中,我的年龄最小,才13岁。其实,我对部队文工团没有一点概念,前去报考只是觉得好玩而已。

面试时,主考官夏冰同志问我:“你会什么呀?”

我说:“我会打腰鼓。”

他说:“我们不需要打腰鼓的。你会跳舞吗?”

我说:“我会跳新疆舞。”

他说:“你跳给我看看。”

于是,我就在考官们面前跳了一段在学校刚刚学的新疆舞。我跳完舞后,夏冰同志和其他考官商量了一下,笑着对我说:“你三天后来部队报到吧。”我一下子愣住了,半天才想起来向考官们敬礼致谢。就这样,1951年1月13日,我穿上棉军装,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公安军二师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女兵。

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,我随文工团到各部队演出,既切身体会了军营的生活,又在频繁的演出中提高了自己的舞技。1953年,由于我的业务能力出色、政治表现突出,组织上把我调到公安军文工团。

有幸为中央首长伴舞

1956年,公安军文工团与中南海文工团合并,组成了新的中南海文工团,我们就住在与中央首长“隔海相望”的万善殿院内。在中南海文工团的那段时间,除了固定的日常排练、为部队演出外,到了周末或节假日,我们常有机会参加舞会,为中央首长们伴舞。那期间,我为朱总司令伴舞的时候最多。朱老总不但舞跳得好,还非常平易近人。舞曲响起,我就为他老人家伴舞;舞曲一停,我就坐在康妈妈身边和她聊天。康妈妈很关心我们,至今我还非常怀念她。

周总理的记忆力非常好。一次,在北京饭店为中央首长伴舞,偶遇周总理邀我跳舞。跳舞的过程中,他问及我的家庭情况。当我说哥哥在北京海关总署工作时,他说:“我和你哥哥一样,也是海关总署的。”

陈毅副总理听到周总理的话后,笑着插话说:“我也是海关总署的。”

我很奇怪,两位首长怎么都是海关总署的呀?后来我才明白,周总理主管海关工作,陈毅副总理兼外交部部长,许多工作也与“海关”有关。

过了很长时间,我在中南海春藕斋的一次舞会上又遇到周总理。他一见到我就说:“梁晓芳,你哥哥不是海关总署的吗?”我惊讶不已——总理日理万机,而我们只见过一面,他就能叫得出我这个小女兵的名字,还记得我哥哥的单位。这令我非常感动,也很钦佩他。

刘少奇副主席一般都是和王光美阿姨及子女一起来。刘少奇的女儿陶陶和我年龄相仿,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。

第一次为毛主席伴舞时,他问我叫什么名字。听战友们说,她们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时,毛主席都要问这问那,不是在人名上就是在地名上引经据典,非常幽默地说些小典故,让你一辈子都难以忘怀。毛主席个子高,步子迈得大,我为他伴舞时有些跟不上他的舞步。偶尔,我伴舞后还可以坐在他身边聊聊天。

中央首长赠送纪念照片

1958年1月24日,中央军委发出《动员十万转业官兵参加生产建设》的指示。3月20日,中共中央八届二中全会通过了《关于发展军垦农场的意见》,于是,全军掀起了去北大荒开发建设的热潮。

中南海文工团的战士们也被这种激情感染,纷纷要求到北大荒去。可是,上级只给了我们文工队一个去北大荒的名额,我们队又把这个名额给了另一个战士。我急了,多次找队领导争这个名额。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。队领导终于批准了我的申请。

离奔赴北大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。一天,我们二十多人前往中南海,和毛主席、朱总司令、刘少奇副主席等领导告别。毛主席给我们每人一张当年他在杭州的照片,并在照片后面签上“毛泽东”三个大字。然后,在卫士长李银桥的联系下,毛主席请我们来到他的书房,由侯波同志为我们照了两张和毛主席的合影。第一张照片在闪光灯闪耀时,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。我心里这个后悔啊!于是,在侯波同志拍摄第二张照片时,我扶着毛主席的肩膀,瞪大了眼睛,唯恐照瞎了。由于大家都很珍惜和毛主席合影的机会,神情上不自觉地有些严肃。毛主席见了,说:“怎么这么严肃啊?”大家被说得“哈哈”大笑。侯波抢拍下了这个温暖的瞬间。

和毛主席照完相后,我们又去跟朱总司令告别。我们对他提出请求:“主席已送给我们相片了,您也要送给我们一张。”朱总司令歉意地说:“我现在没有。等我去照了再给你们吧。”我们还以为朱总司令只是说说而已,哪知道他第二天穿了西服,特意照了一张标准像,送给我们每人一张,并在相片的背后签上“朱德”两个大字。

刘少奇副主席听说我们要去北大荒,也送给我们每人一张照片。对于首长们对我们的关怀和庇护,我永远不会忘记。

1959年10月,正值祖国十年庆典。我回北京探亲时,去中南海看望卫士长李银桥和文工团的战友。我们正交谈时,毛主席突然来了,见了我就问:“小鬼,你怎么回来了,你不在北大荒吗?”

我激动地回答说:“我在北大荒,回来探亲。”

李银桥插话说:“晓芳同志已经在北大荒当列车长了,不仅入了党,还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呢。”

毛主席说:“你这么小,当列车长能管得住人家吗?”

我说:“北大荒都是转业官兵,很自觉,不用管。”

毛主席听罢,呵呵地笑了。

当天,我又参加了春藕斋的舞会。这次舞会上我再次为毛主席伴舞,而且是为毛主席伴第一支舞曲,我非常荣幸,也非常激动——离开北京一年多了,毛主席还记得我!

伴舞时,毛主席关心地问起了吴凤君、李艾、黄世明等战友的生活情况,我一一做了回答。一曲完毕,我坐在那里,听着春藕斋里《浏阳河》的旋律,竟是如此亲切、如此动人。(摘自《党的生活》梁晓芳/文)